读书虽所乐，置之固亦佳。
烧香袖手坐，自足纾幽怀。
我生本从人，岂愿终不谐。
一月得笑才四五，十事败意常八九。
国中谩说无双士，天下元无第一手。
平生爱酒恨小户，半世为文真弊帚。
一年老一年，一日衰一日。
譬如东周亡，岂复须大疾。
懒惰已废书册久，病来亦复疏杯酒。
书生赋命艰，举步得忧患。
敢论得意事，一笑亦有限。
南征度闽岭，西戍历蜀栈。
镜中衰颜失敷腴，绿鬓已作霜蓬枯。
两肩耸耸似山字，曳杖更有蛮童扶。
自惊何以致此老，亟欲修敬问起居。
霜风利如割，霜叶净如扫。
正当十月时，我行山阴道。
场功俱已毕，欢乐无壮老。
早睡苦夜长，晚睡意复倦。
敛膝傍残灯，拭眦展书卷。
时时搔短发，稍稍磨冻砚。
今年闰馀时令早，十月霜风吹客倒。
老夫畏寒不出门，数步邻家迹如扫。
此时陈子独何勇，饥僮瘦马长安道。
古诗三千篇，删取财十一。
每读先再拜，若听清庙瑟。
诗降为楚骚，犹足中六律。
我意殊昏然，一日三就枕。
目前幸未病，病势亦凛凛。
偶拈一卷读，美若鸠食葚。
镜中老翁谁，非复少年我。
诵书如布谷，拈出无一可。
又非富贵逼，弃去自不果。
今日鹊噪檐，邢赵别我西。
老怀易感慨，近别亦惨凄。
自我卧孤村，海内无轮蹄。
稽山九十翁，病起无气力。
拥杖牧鸡豚，乃是老人职。
一杯芋糁羹，孙子唤翁食。
弊衣但故絮，粝食惟黄齑。
馀年如登山，步步勤攀跻。
从子念寂寞，千里致鹿麑。
湖边一夜霜，庭树无秋声。
懒不近笔砚，何以纾幽情。
但有一睡耳，展转无由成。
我初学诗日，但欲工藻绘。
中年始少悟，渐若窥宏大。
怪奇亦间出，如石漱湍濑。
行年垂九十，举世少辈行。
敢言贫非病，要是老益壮。
平时懒书疏，有答未始倡。
秋林半丹叶，秋草多碧花。
隔山五六里，临水两三家。
罾鱼与伐荻，各自有生涯。
三日雨不止，意谓无复晴。
泥深不可出，卧听空阶声。
事有未易料，南风起三更。
乌鹊栖我庭，将旦辄散去。
此岂厌所栖，亦以饮啄故。
一饥能驱人，扰扰无晨暮。
唤舟欲泛湖，出门日已暮。
顾景遂辍行，老病畏风露。
不如上南塘，萧然散予步。
泽国故多蚊，乘夜吁可怪。
举扇不能却，燔艾取一快。
不如小忍之，驱逐吾已隘。
人寿至耄期，如位至王公。
非以德将之，往往不克终。
非必皆大恶，过取固多凶。
梦游异境不可识，翠壁苍崖立千尺。
楼台缥缈出其上，挥手直登无羽翼。
门楣扁榜作八分，奇劲非复人间迹。
忧身如忧国，畏病如畏乱。
此身虽幸健，敢作无事看。
祸福在呼吸，恐惧兼寝饭。
青松伐作薪，白玉碎作尘。
虽云质已毁，见者犹悲辛。
磊砢任栋梁，温润中琮璧。
众星若银砾，老桂卧海底。
中夜热不解，病叟推枕起。
悲虫号草根，孤萤照野水。
入夏久不雨，旱势已岌岌。
蛙蛤徒自喧，蛟龙卧如蛰。
何由白水满，但守青秧泣。
少小喜读书，终夜守短檠。
其实无甚解，不幸误有声。
劳苦亦何得，空失东皋耕。
昔自京口归，卜居得剡曲。
地偏无市人，民淳有古俗。
陋屋仅结茆，粗饭财脱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