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初入蜀鬓未霜，南充樊亭看海棠。
当时已谓目未睹，岂知更有碧鸡坊。
碧鸡海棠天下绝，枝枝似染猩猩血。
嗟哉黄鸦一何陋，性喜隐翳藏荒囿。
烟深翅重飞不起，鸣声谷谷知雨候。
夜与妖鵩群，又似恶白昼。
月出横林上，宿鸟无定枝。
物生各畏祸，所托辄蹈危。
老人倚壁坐，大鼾惊群儿。
草衰何预人，每起徂年悲。
日月才几何，又见青青时。
青青虽满眼，行矣当复衰。
我力日愈衰，人事不敢倡。
穷巷春多泥，何以税客鞅。
诸君顾何取，勤恳问亡恙。
荒园二三亩，败屋八九间。
初至如逆旅，忽逾四十年。
屋日已朽蠹，我老不自还。
夭夭枝头花，郁郁地上草。
方春万物遂，我乃独衰槁。
少时喜方药，晚亦学黄老。
我非恶旨酒，好饮而不能。
方其临觞时，直欲举斗升。
若有物制之，合龠已不胜。
家居每思出，出亦无与游。
江山岂不佳，乃复生我愁。
不如适近村，家家业农畴。
农事未兴思一笑，春荠可采鱼可钓。
霏霏小雨忽已晴，堤上相携踏残照。
村场酒薄亦有力，把盏相娱不辞釂。
修行力量浅，触事常寡悰。
端居本无事，奈此百忧攻。
今晨默自诘，世岂不汝容。
世事如海沙，巧历不能数。
身居忧患中，殆若堕阱虎。
又如住败屋，岌岌日撑拄。
我欲游蓬壶，安得身插羽。
我欲隐嵩华，叹息非吾土。
会稽多名山，开迹自往古。
生世如梦境，淹速无定时。
少壮不可恃，况汝迫耄期。
五官及百骸，自揣日益衰。
人生恨无年，我老已烂熟。
退耕镜湖上，风雨有茅屋。
事君阙补报，得此不啻足。
我幼事父师，熟闻忠厚言。
治身接物间，要使如春温。
鞭朴不可弛，此语实少恩。
不痴不聋不作翁，平生与世马牛风。
无材无德痴顽老，尔来对客惟称好。
相风使帆第一筹，随风倒柁更何忧。
涤砚欲其洁，磨镜欲其明。
愿君试思之，与己孰重轻。
硕果坠池响，鱼队散无迹。
空弦可落雁，此事盖自昔。
栖鸡未旦鸣，粒食固宜报。
林鸟何预人，哓哓欲谁告。
锄草春愈茂，养草秋亦衰。
不如两置之，荣悴渠有时。
入冬殊未寒，尘土冒原野。
沟溪但枯萍，不闻清湍泻。
今夕复何夕，急雨鸣屋瓦。
仕宦孰不愿美官，无如两膊耸耸寒。
可怜误信纸上语，至死功名心未阑。
肮脏得倚门，矍铄犹据鞍。
屠希一笔价必千，绍兴初载海内传。
高皇爱赏登玉几，求书蚤暮常差肩。
一朝希死子孙弱，岁久仅可售百钱。
宦途到处不黔突，惟有剑南縻岁月。
屡游老泽苍玉嶂，疑是虚皇白银阙。
松肪捣麨具晨餐，槲叶作衣胜短褐。
残菊无复花，游蜂抱枯丛。
我老复多疾，寄迹穷巷中。
开门无客至，安取樽不空。
情欲虽害人，要是自惑溺。
吾观日用事，饮食真勍敌。
乃知匕箸间，其祸甚衽席。
束带接一客，伸纸报一书。
未为甚疲劳，已觉不枝梧。
惟有袖手坐，俨然如斋居。
法云古兰若，西走钱塘路。
帆影梅市桥，人语柯山聚。
吾家昔为邻，来往无晨暮。
老境惟闭门，不与事物接。
时逢佳山水，尚复快登涉。
山程策小蹇，水泛摇短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