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行市尘中，奔马不可及。
暮涉清溪流，芒屦了不湿。
岩扉一丹灶，山路两书笈。
骨相坐一寒，仕宦经百谪。
晚入文昌省，又坐烦言啧。
诏书复收召，付以大典册。
志士慕古人，忠臣挺奇节。
就死有处所，天日为无色。
大义孰不知，临难欠健决。
楚人记草木，桂在椒兰中。
我怀小山句，妙绝穷化工。
唐人作山水，亦以桂配松。
周郎颀然市中隐，精神卓荦秋天隼。
忽来过我论五行，袖出诗卷如束笋。
人生一息不自保，况我耄期真待尽。
稽山何巍巍，浙江水汤汤。
千里亘大野，勾践之所荒。
春雨桑柘绿，秋风粳稻香。
道士成金丹，青云可接翼。
小夫岂知此，危坐学数息。
如持一畚土，自谓河可塞。
少壮如昨日，忽已及耄期。
旧友散莫收，亦复少新知。
言归镜湖上，日日醉东篱。
有过当相规，有善当相告。
岂惟定新交，亦以笃旧好。
势利古所羞，置之勿复道。
士生始从学，取友实先务。
吾闻诸古人，倾盖有如故。
汉宫长生药，至取云表露。
我初居三山，同里数十人。
尊酒相劳苦，言辞亦谆谆。
去来四十年，皆成冢中尘。
铜壶受五升，中贮太古醇。
相从亦已久，一朝委流尘。
我岂少恩哉，白头乃如新。
鸾胶捣松烟，成此金石姿。
虽以刚故折，挺特终不移。
微功在简册，敢惜身蹈危。
时来偶见收，过时自当退。
岂惟裁纸尾，亦或用牍背。
人情有贵贱，志士感兴废。
古者贝为货，庶物赖以通。
后世贵铜臭，退处书几中。
楮生借光辉，文字传亡穷。
铜之在人间，细大各有境。
散为五铢货，聚作九牧鼎。
天禄与辟邪，乃复参泓颖。
家贫短衣不掩骭，空庖凄凄灶不爨。
老翁八十忍饥熟，兀坐空堂日常旰。
今年闰馀九月寒，那敢遽议南山炭。
乌桕森疏照溪赤，寒鸦翩翻蔽天黑。
鲜鲈出网重兼斤，新蟹登盘大盈尺。
年年此际清霜夜，饭罢读书声满舍。
雨点滴我心，雨气伤我魂。
但忧草庐破，敢思布被温。
市垆酒如山，不湿老瓦盆。
东吴秋令迟，得雨亦良悦。
中庭有流萤，烈风吹不灭。
披衣起坐久，鼓角参差发。
客从城中来，相视惨不悦。
引杯抚长剑，慨叹胡未灭。
我亦为悲愤，共论到明发。
我性苦爱书，未始去几案。
生虽后三代，意尚卑两汉。
世衰道术裂，年往朋友散。
江天雨霁秋光老，野气川云净如扫。
投空飞鸟杂落叶，极目斜阳衬衰草。
平沙争渡人鹄立，长亭下马障泥湿。
苍烟屯不散，疋素横郊原。
雨细不湿衣，著水始见痕。
踌躇意自佳，未遽掩衡门。
平生好大忽琐细，焚香读书户常闭。
少年曾预老聃役，晚岁欲挹浮丘袂。
力探玄门穷众妙，肯学阴谋画奇计。
我昔旅游秋雨细，建平城东门欲闭。
主人迎劳语蝉联，小妇舂炊缟衣袂。
长年三老半醉醒，蜀估峡商工算计。
二十游名场，最号才智下。
蹭蹬六十年，亦有茆一把。
典衣租黄犊，乘雨耕绿野。
行年过八十，形悴神则旺。
往来江湖间，垂老犹疏放。
沧波浩无津，天遣遂微尚。
隐书有三景，字字当力行。
寸地与尺宅，可以久汝生。
溯流归昆虚，坚守临长城。
稚川师郑君，才及一卷书。
书大仅如箸，度世盖有馀。
想其所论说，妙极轩昊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