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客飞鸟外,城头楼最高。
樽前遇风雨,窗里动波涛。
谒帝向金殿,随身唯宝刀。
燕子与百劳,一西复一东。
天空信寥廓,翔集何时同。
知己怅难遇,良朋非易逢。
令德当时重,高门举世推。
从夫荣已绝,封邑宠难追。
陌上人皆惜,花间鸟亦悲。
移根自远方,种得在僧房。
六月花新吐,三春叶已长。
抽茎高锡杖,引影到绳床。
西边虏尽平,何处更专征。
幕下人无事,军中政已成。
座参殊俗语,乐杂异方声。
凫舄旧称仙,鸿私降自天。
青袍移草色,朱绶夺花然。
邑里雷仍震,台中星欲悬。
玉垒天晴望,诸峰尽觉低。
故园江树北,斜日巅云西。
旷野看人小,长空共鸟齐。
多宝灭已久,莲华付吾师。
宝塔凌太空,忽如涌出时。
数年功不成,一志坚自持。
崇祯五年十二月,余住西湖。
大雪三日,湖中人鸟声俱绝。
是日更定矣,余挐一小舟,拥毳衣炉火,独往湖心亭看雪。
蜀人张岱,陶庵其号也。
少为纨绔子弟,极爱繁华,好精舍,好美婢,好娈童,好鲜衣,好美食,好骏马,好华灯,好烟火,好梨园,好鼓吹,好古董,好花鸟,兼以茶淫橘虐,书蠹诗魔,劳碌半生,皆成梦幻。
年至五十,国破家亡,避迹山居,所存者破床碎几,折鼎病琴,与残书数帙,缺砚一方而已。
西泠烟雨岳王宫,鬼气阴森碧树丛。
函谷金人长堕泪,昭陵石马自嘶风。
半天雷电金牌冷,一族风波夜壑红。
故事,三江看潮,实无潮看。
午后喧传曰:“今年暗涨潮。
”岁岁如之。
陶庵国破家亡,无所归止。
披发入山,駴駴为野人。
故旧见之,如毒药猛兽,愕窒不敢与接。
虎丘八月半,土著流寓、士夫眷属、女乐声伎、曲中名妓戏婆、民间少妇好女、崽子娈童及游冶恶少、清客帮闲、傒僮走空之辈,无不鳞集。
自生公台、千人石、鹅涧、剑池、申文定祠下,至试剑石、一二山门,皆铺毡席地坐,登高望之,如雁落平沙,霞铺江上。
天暝月上,鼓吹百十处,大吹大擂,十番铙钹,渔阳掺挝,动地翻天,雷轰鼎沸,呼叫不闻。
正气苍茫在,敢为山水观?
阳明无洞壑,深厚去峰峦。
牛喘四十里,蟹行十八盘。
危襟坐舆笋,知怖不知欢。
正气苍茫在,敢为山水观?
阳明无洞壑,深厚去峰峦。
牛喘四十里,蟹行十八盘。
危襟坐舆笋,知怖不知欢。
正气苍茫在,敢为山水观?
阳明无洞壑,深厚去峰峦。
牛喘四十里,蟹行十八盘。
危襟坐舆笋,知怖不知欢。
正气苍茫在,敢为山水观?
阳明无洞壑,深厚去峰峦。
牛喘四十里,蟹行十八盘。
危襟坐舆笋,知怖不知欢。
木龙出辽海,为风涛漱击,形如巨浪跳蹴,遍体多著波纹,常开平王得之辽东,辇至京。
开平第毁,谓木龙炭矣。
及发瓦砾,见木龙埋入地数尺,火不及,惊异之,遂呼为龙。
吴中绝技:陆子冈之治玉,鲍天成之治犀,周柱之治嵌镶,赵良璧之治梳,朱碧山之治金银,马勋、荷叶李之治扇,张寄修之治琴,范昆白之治三弦子,俱可上下百年保无敌手。
但其良工苦心,亦技艺之能事。
至其厚薄深浅,浓淡疏密,适与后世赏鉴家之心力、目力针芥相投,是岂工匠之所能办乎?
盖技也而进乎道矣。
南屏石,无出奔云右者。
奔云得其情,未得其理。
石如滇茶一朵,风雨落之,半入泥土,花瓣棱棱,三四层折。
宁波府城内,近南门,有日月湖。
日湖圆,略小,故日之;月湖长,方广,故月之。
二湖连络如环,中亘一堤,小桥纽之。
金乳生喜莳草花。
住宅前有空地,小河界之。
乳牛濒河构小轩三间,纵其趾于北,不方而长,设竹篱经其左。
天台多牡丹,大如拱把,其常也。
某村中有鹅黄牡丹,一株三干,其大如小斗,植五圣祠前。
枝叶离披,错出檐甃之上,三间满焉。
钟山上有云气,浮浮冉冉,红紫间之,人言王气,龙蜕藏焉。
高皇帝与刘诚意、徐中山、汤东瓯定寝穴,各志其处,藏袖中。
三人合,穴遂定。
陶庵梦有夙因,常梦至一石厂,峥窅岩岪,前有急湍洄溪,水落如雪,松石奇古,杂以名花。
梦坐其中,童子进茗果,积书满架,开卷视之,多蝌蚪、鸟迹、霹雳篆文,梦中读之,似能通其棘涩。
闲居无事,夜辄梦之,醒后伫思,欲得一胜地仿佛为之。
瑞草溪亭为龙山支麓,高与屋等。
燕客相其下有奇石,身执蔓臿,为匠石先,发掘之。
见土盖土,见石甃石,去三丈许,始与基平,乃就其上建屋。
崇祯庚辰闰正月,与越中父老约重张五夜灯,余作张灯致语曰:“两逢元正,岁成闰于摄提之辰;再值孟陬,天假人以闲暇之月。
《春秋传》详记二百四十二年事,春王正月,孔子未得重书;开封府更放十七、十八两夜灯,乾德五年,宋祖犹烦钦赐。
兹闰正月者,三生奇遇,何幸今日而当场;百岁难逢,须效古人而秉烛。
崇祯癸酉,有好事者开茶馆,泉实玉带,茶实兰雪,汤以旋煮,无老汤,器以时涤,无秽器,其火候、汤候,亦时有天合之者。
余喜之,名其馆曰“露兄”,取米颠“茶甘露有兄”句也。
为之作《斗茶檄》,曰:“水淫茶癖,爰有古风;瑞草雪芽,素称越绝。
食品不加盐醋而五味全者,为蚶、为河蟹。
河蟹至十月与稻粱俱肥,壳如盘大,坟起,而紫螯巨如拳,小脚肉出,油油如蚓蜒。
掀其壳,膏腻堆积,如玉脂珀屑,团结不散,甘腴虽八珍不及。